• 同行的航道 - [皆幻景]

    2011-06-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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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令我觉得太沉重了。爱,要如此凝练、如此自制、如此坚忍,年纪愈大,世事懂得愈多后,愈明白愈是爱就愈是内敛、坚硬、分立、冰冷的。相反的外泄、柔弱、黏合、热烈,就容易将爱的爱量溢散掉。真爱的勇气就在于忍受诸般的无奈,爱而不能爱、爱而不被爱、爱而分离、爱而死亡。爱太沉重了,要狠下心把孩子推离开家、见孩子独立再不眷顾你、要忍住对亲人的牵挂负笈他乡、要在亲人哭泣时坚强冷漠、要残忍地永远离开爱人、要理智地将爱人捱到能带给他幸福的人身边、要恶劣地无法容得下他时赶他走……要能不因爱人而自伤,太难了。”

      理书时,翻到了书签夹着的一页,鳄鱼小姐的话语又是如此触心,破解着一切过从与哀怨。能够说服自己在所有的嚣杂和空洞中,生存和习惯,或许因为依然怀抱着一些意象和温暖吧。无论多么困难,无论消沉多少次,无论会不会继续荒芜。

      小孙和小邓总算修成正果(这句话我昨天就想写了,没想到还是慢半拍),或许途径的过程曲折,不是外人能够理解,但依旧寂静而安定,不被喧嚣所扰。没有太多的变化,还是单纯美好的模样,但其中的纷扰,冷暖自知。身上背负了太多重量,总是难以卸下,长久时日,没有言语,只有倒退和自食。应该慢慢倾吐吧?我无法不执着,那就对我的心底去说,或是,写在水上。试着去做。

  • 模样 - [皆幻景]

    2011-05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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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困倦的失望,如此真实地映照着诗中的模样。或许直到现在,还固执地认为人力可以掌制周遭的改变,可以在重复中探得一丝光亮,让许久不见的劲头与灵动,重见天日。然而,日复一日,巨大的困倦和空洞埋葬了应有的复苏,身心蜷束。

      越是提醒自己平静地写作、生活、阅读,不要瞻前顾后,便越是涣散、枯索,几乎要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调度和自然生发。偶尔递来的橄榄枝,战战兢兢地接过,小心翼翼地填没着自己的意愿和志趣,可结果往往适得其反。昆曲十周年的稿子,写得枝节零落,淡而无味,“散漫,没有逻辑”。回想那次的奔赴,风风火火,初衷永远热情,永远热泪盈眶。不安分的个性,在张军身上,透露无疑。个性,跨界、商业、不缺包装,是他带给我们的标签,这与一个必须安于孤寂的昆曲演员,格格不入。可在聊天中,他极少提起这些热闹景致。我们总是从“申遗”、“展望”、“传承”这些宏大的、“必须的”话题,飘到了赫塔米勒、母亲的手绢、课植园的清晨、甚至是85度的提拉米苏。语速飞快的他,沉静有时,顿顿地给我念着《人是世上的大野鸡》里的句子,静默良久。“我曾经憎恨它、怨恨它,可我离不开它。”《语路》里的眼泪和伤痛,或许只能停留在那些清寂无声里,一径弱下去,沉下去。

      桌上养着一盆绿色植物,不知名目,常常犯懒,蔫儿耷着,泥土干涩,暗淡无光,不在状态。同事经过,叹息着:不行了,被毒死了吧。我点点头,苦笑着不知怎么打理,或许少了一个细心呵护,鞭策它前进的人吧。这几日,不知怎么,它突然茁壮了起来,细小的枝叶一簇簇站得笔挺,白色的花苞吻过光的方向,衬出白色透亮的花蕊,颗颗粒粒,饱满圆润。同事经过,突然回头,惊呼:它怎么活了?我还是苦笑,不明所以。想着,或许是我不再每天浇水,不再与它日晒,不再悉心关照的缘故吧。其实,又怎会忘了惦念,只是方式不同了。

      时间终究可以改变多少模样,我从没有好好体察与计算过。《星期三的下午》,循环在耳。如果那天唱起,我会是什么模样。

    【等】

    你是知道的

    你需要

    你亮过一切星星和灯

    我也知道

    当一切都静静地

    在困倦的失望中熄灭之后

    你才会到来

    才会从身后走近我

    在第一声鸟叫醒来之前

    走近我

    摘下淡绿色长长的围巾

    你是黎明

     

    1982年2月

  •   文小两口已经沉浸在厦大透蓝的天空里,无法自拔了。中途询问我哪里好吃好逛好悠闲,我报过去的地方,大概都已经成了老黄历。只不过二、三年时间,客栈多了几倍,小咖啡馆见缝插针,岛上新老替换,日益演进,就连火车的推进速度也一下子从21小时,快进到6小时。慢火车,悠悠然,突突进,变奏轮转,始料未及。世情变转,放在日常生活里,只不过是报纸上随意掠过的小新闻,不痛不痒,即刻抛诸脑后。只是,火车里那一整夜均匀的“呼吸声”,始终不曾忘记。从日落,到清晨,颠簸着,越过田地、树林、村庄,电线杆子像是无尽蔓延的天空,联接了每一处散漫的空气。那些旷时废日的枝节细碎,水杯、橙子、闲扯、邻座的茶壶、皱起的手帕、翻来覆去不得安睡,在漫长的旅行等待中,都变得认真了起来,成了日后回想时光里,最生动的细节。至如今,倏忽即到的安省,压缩了等待的焦虑,视线的维度。眼前,便是目的;转眼,即刻到达。唾手可得的天光,或许使我们无法沉淀那一股子“怨气”和原气,在下车后的种种见识中,缓慢地释放,许久地体察。

      回复到香港的兜转中。寻找兰芳园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。一旁的老店早已歇息,说是店,其实更像小吃摊,几个红白蓝胶袋皱巴巴地裹着铺子,露出一个硕大的招牌。另一边,稍大的新店,霓虹黯淡,好在招牌鲜亮。刚踏进门,老板娘系着格子围裙,正扯着嗓子喊着“关门了关门了”,一面毫不留情地把卷帘门拉下一半,全然不顾店里还满满当当坐着好些客人。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狭小的店堂,地砖光亮亮的,还有些水渍未干。桌椅四五件,简单随意。落地窗上糊了好些废旧的报纸,都是上世纪大明星来过这里的历史明证,透露着时光老去的信息。男伙计提着泔水桶,不慌不忙地穿过人与桌间的空隙,忙着这一天的收尾工作。人们好像心照不宣似的,依旧静心定坐,嘬着吸管,懒洋洋地三两句彼此悠谈,没有一个着急要走。桌下的小黄猫也不急,依着人们的脚,绕了一个又一个圈,乐此不疲,偶尔触着胆小的姑娘,还会引起一番惊叫。不时,进来几个心怀侥幸的客人,探头问食,都被老板娘一杆子打发了。“我打包,不进来!”客人明朗,老板娘也爽快,速速把打包好的奶茶拿到门外,连面都不着见一下,隔着半掩卷门,便相安无事,各有得意。

      这时候,吃了什么,倒也成了次要。冻柠茶差不了这个味,捞丁有些硬,多士不够拧,好像也不甚妨碍。遍地都是翠华,店铺陈设简单,甚至有些老土,人客繁多,转个身都要你谦我让,可又无碍人们吃得欢天喜地,盘底朝天。然而,翠华、太兴,这些最日常拥挤的茶餐厅,到了另一处天地,为何反倒成了姿态高傲的贵妇人?食物之味究竟又如何,或许就变得不那么客观了。

    老区旧事

    清晨的海鲜市场

    地铁上的“小王子”

  • 插播 - [皆幻景]

    2011-02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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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年初开始,连续写了好几篇新年献词,写到后来自己都有些受不了。总结过去的大事,期待来年的奔腾,文化事业开阔进取,艺术生命孜孜不倦。而回头再看去年写的献词,对照着一年的来龙去脉,欣欣向荣,与个人终究没有多大联系,再好的势头,意外的获得,也没有觉出更多的喜乐。回复到生活中,依旧是烂摊一个,待我将其变得更为荒芜。从未给自己做一篇新年献词,真心实意的,踏实可行的,就算几个字,也是没有想过。再回头一想,其实是念过千遍也不厌。

      我知道这一年,将要,也必须会发生许多变化,意料中的,以及不曾想过的人世翻新。这些存在的现实境况,会朝着哪些方向,衍生、转折、循环,或是自此消逝不见,我皆等候着,静默等候。不去想象它的轨迹,不去怨念再次的失望,不去求得更多的结果。任何发生,皆是真实自然,是时间的付出,也是恰当的给予。阿三最早结婚了,我们都觉得很新鲜,却很实在。文和W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还是凑合过在一起,似乎连同我的那些珍贵记忆,也一同留存了下来。而一些许久不见的人,用曾经熟悉的语气,依旧说着漫不经心的话,还是那样冷漠,吊儿郎当。我想,时间有时候真正走得刚好,没有戏剧化的发生,带着淡然的神气,细水长流,却可以在某时停留片刻,露出它初见的模样,其实没有多大变化,这样便很好。那就是,不用多说一句。

      爸爸在我大一开学时,送我一本厚厚的WHY的笔记本,现在仍然记录在案,只是页数已经不多。每个时段,都有一些不同的喜好,每隔几页,字体的变化都有那么一点不同,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,勾勒出如今生活和工作的大致取向。而在第一页上,爸爸写给我的开学献词,多么主旋律:学业有成,全面发展——题给小女大学开学之际。2005年9月17日。当时被我嘲笑良久,今天偶然翻来回看,竟令我全神贯注了起来。我希望主旋律继续伴我走过日子。

      “人的脸上固然不可没有表情,但只要淡淡地表示就好,譬如微微一笑,或者在眼光中露出一种感情——自然。”

      

      这张结尾剧照我很喜欢,难得的背影,难得自然的结束。

  • 圣诞节街头,与我说了两次“圣诞快乐”的可爱小男仔

     

      又一次走在香港街头,匆匆,或者缓步,道路,或者人情,总觉得是每天都可以遇到的风景。只是,高楼群起的压迫和紧逼,十字街头的穿插和闪躲,才知这是不变的香港速度。大概是第一日走得太过用力,导致第二天不幸发烧。在每日的晕眩和摇晃中,喝了一杯又一杯柠檬茶,行路,如同飘拂。好在有满满的行程作为走路的动力,所以即便头痛欲裂,却也能食之有味,走得开怀。目标明确,一处又一处,虽也绕了几趟冤枉路,倒也能识得路途,饮得好茶,吃得香味。

      某专栏作家有篇文章,说起一部小说中,女主角因为陷入了一顿糟糕的感情,胃口出现了严重的问题,直到中止了关系,才使自己又吃下牛排,“喜喜气洋洋了起来。”不只是感情,病痛中若有好的吃食相与支撑,定能让人进入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。想起那天下午逛完书店,双腿无力,再也难以踏出一步,便坐在page one的小咖啡馆里,吃到了一口完全不甜腻的芝士蛋糕,以及并不香甜,却沁淡爽口的玫瑰花茶,顿时觉得“头势清爽”,原气恢复了许多,喜气洋洋之感涌来,片刻便又埋进了人潮中,令人刮目相看。

      奶茶和西多士,柠檬茶和菠萝油,已经不再是那么新鲜的香港标记。在我们身边的西旺或者新记,随时可以吃到那些原本很遥远的香港味道,且丝毫不差。新记的法兰西多士,其实要比兰芳园来得厚实,煎得更入味,味道也更醇厚。当各种物质,近在身边,唾手可得,城市的面貌,日渐模糊,你是否开始不再珍视这些最初的感受。

      在这次的行走途中,一些原本不被在乎的地方、人物,却渐次出现,偶尔的停留,也可发现一些好处。比如中环。以前觉得中环两字冷冰而华贵,置地广场大概便是中环精神的全部概括。可是这次准备要去的几处地方,陆羽茶室、兰芳园等,却都隐匿在这个大中环的小街巷里。往往行至半路,便可见得几处斜坡断开路面,缓缓上行。经过坡沿边上植根繁茂的大树,抬头,便可遇见许多卖着日常物品的小摊小店,依坡而建,路边坐着烦躁憔悴,神情困顿的中年妇女。市声喧闹,人声随着坡势,蔓延开去。中环的另一面,也随着这些保留完好的斜坡、小摊、大树、喧嚣,以及千变万化的的动人表情,呈现而来。士丹利街、结志街,便在我来回的上下坡中,渐渐显露痕迹。行走的过程,总是一个“被发现”的时刻,无论是记忆、人事、情绪,还是远去的歌声。《得闲炒饭》里,吴君如和周慧敏在中环半山扶梯上,迂回往复,上下其间,往日气息,亦随之而来,这段拍得不厌其烦,却最温情。扶梯的用途,在《将爱》里也用到过,只是表现地更热烈而青春一些。

      在带回来的龙应台的香港笔记中,也发现了这样一些片段:城市发展的另一种可能:老街上有老店,老树下有老人,老人心里有这个城市特有的记忆,他的记忆使得店铺有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氛围、气味和色彩。如果不是老店,那么什么都不怕的年轻人开着新店,店里每一根柱子,柱子上哪怕是一根钉子,都是他性格和品位的表达。离了婚的女人开起咖啡馆,每一只杯子,每一张桌布每一瓶花草都是她个人美学的启示。老婆婆的杂货店卖的酸菜还泡在一个你从小就看过的陶缸里,成为你日后浪迹天涯时怀乡的最温暖的符号。

      陆羽茶室很符合这样一种温暖的符号,带着历史的沉积,存着时光的刻纹,静默无边。因为ming的报道,心心念念了很久,终于在坡来坡往中,看到了它的大招牌。一楼留给老客,是规矩,我去了二楼。大圆桌都有留坐牌,写着“王小姐”、“沈先生”,亲近和顺,随时有空来坐。统一的白色制服,齐整的老员工,没有传说中的孤傲和冷静。遇到拍照的人,比如我,也并不来阻止,更没有摔相机。菜单有好几本,其中一张已经在网上被传阅多时,倒是有一本菜单里,夹杂着几页毛笔手写的菜谱,字迹端正,日期还是前几天的,大约是新菜。老爷爷在一旁,提着茶壶,慢悠悠地给我解释了起来,有问必答。

      滑鸡球大包、蛋黄麻蓉包容貌不精,看起来像普通的叉烧包,裹着厚实松软的面粉,但拨开面团,内心的酥松可亲,甜而不腻,实在称道。其中,鸡球大包在港式茶点中,已属失传之物,貌似只能在陆羽吃得到,或许也是最正的旧时滋味。只是点的一笼牛肉烧卖,和我们平日吃的糯米烧卖很不同,没有表面的面皮,也没有裹着糯米,只有牛肉和豆腐皮分道扬镳,何解?

    普洱

    合桃露(忘了全名)

    滑鸡球大包

    蛋黄麻蓉包

    待续。

  • 直到长出青苔 - [皆幻景]

    2010-12-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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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R:

      这些日子,走在风里,好像回到了春天一般,舒爽而绵软,每一步都缓慢而沉重,每天都要出一身汗,然后吹着冷风,等待皮肤从潮热回复干涩,还是要变冷了,温暖便显得短暂而珍重。可团子那儿,还是深秋,晚秋的样子,她在邮件里说:“一定是深秋让人变得深邃起来了。”这句话是形容小猴子的。你一定很想笑,因为在你眼里,小猴子“总是说些没建设性的话”,可这些天,我想,你一定也想了很多。

      那天,小猴告诉我,你们见面了。虽然仅是不到一秒的眼神交汇,且隔了一扇玻璃,一道大门的距离,可一年多的时空过往,在那一瞬间的起承转合中,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,回到了那个逝去的夏天。“还是那潇洒样。”小猴的语气轻巧,让人听了放心。而实际上,之前的我们,总是有着太多的担心和猜想,压着一块石头似,憋气、害怕。电话里,她又跟我描述了一遍那天的境况。这回的叙述,有了新鲜的细节,带着旧时的气息,以及熟悉的味道。

      “还是那副qiu 像。”杭州话,我听了立刻笑了出来,脑子里即时勾画了一张你最标准的“qiu 像”图,许久未曾主动打开的样貌、神情,走路的姿态、写字的倾斜、下笔的深重,便随着你们的相见,唤回记忆。她说,你穿着条纹衬衣,就像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一样,妥帖而潇洒。炎热过去,你又瘦了回来,连短发的长度,也没有多大变化。“到了哪里都不忘记塑造形象。”小猴子轻微地“嘲笑”起来,我在电话那头,又自顾自想象起你那蓝色条纹衬衣外加小背心的经典造型。好像与你见面的人是我,“看见”地最多,最完整,“看到”别人所无法看到的微情、习性。

      我又把小猴子的描述转述给了团子,当然其中自添了些激动的气氛,可描述出来的,却又像是一个绵长深广的长镜头,悲情而孤寂。这一眼,回溯了多少个清晨和日落,不分昼夜,皇皇逝水,所有的记忆,快乐还是伤痛,都投入了激流的深渊,埋藏了最鲜活的感官和情节。而这一眼,没有任何表情的经过,却翻腾了夏天的暑热,海水的波宕,灯火的闪烁。你们轻微的一次相见,为何会搅动这么多尽头的风吹与草动,或许这是小猴子所没有想到的,而我自作聪明了。

      “想一想,也就是过了这个冬天。”她还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开来。她说,你已确定会提前回来,在这个冬天还未曾真正到来的时候,日程表上已经有了新的刻度和诉说。大家都在准备着,各种方式的相见和拥抱,生动的对话,流泪的凝望。

      就像你说的,小猴子很少说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话,可这天,她一下子带给我无数信息,意动的话语,不由地让我很感动。所以团子才会冒出一句“一定是深秋让人变得深邃起来了”的理由。我想你也一定会很赞同,外加一个狠狠地点头。

      身边的朋友都金句不断,除了我还是旧腔老话,原地踏步,没有任何进步。想认真写点东西,却又不知所谓。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动,除了几处小小的涟漪,波动了一下,又归附死寂,而非平静。死寂比任何情绪都要可怕和摧残人心,它会将一颗热情而理想的种子,折断数次,压抑往返而不知疲倦。看到新发现的冯雪峰写给丁玲的信中,这样描述:

      你的性格,我觉得,大致是没有什么改变,但你的心情却的确有些不同了。这我很同意你自己的说法,是一种进步。“平静”是和“热情”一样需要,无论写文,无论做别的事情。我们所要注意的,大抵是“平静”须是见到深广,沉着而坚毅地工作的意思,所以这是“热情”之最高级的表现。否则,“平静”往往是开始枯萎或停滞,对革命或创作的探求力,冲动性减退了的表现。……所谓“平静”,就是开始的意思。

      说得极是。可我却失却了“热情”和“平静”,面对着的只有死寂和颓败,以及表象的欢快和畅。或许我接受不了自己的退步,急切想在有限的时间里,储备有益身心的学习和努力,可是机会真的少之又少。我所能做的,只能是在发挥自我之时,锻炼心智,创造一些不同的方式,看到别人所不见的,就像知晓你的生活一般。而在回到死寂和重复劳动时,我听见可笑的称赞之声,以及荒唐的所谓今后要走的“方向”。无聊的编排,不用花费脑力的整合却成了人们眼中的“做得很好”,我只能相对无言惟有冷笑了。我也在尽力排除这些无用,可却发现,这些懒散平庸的、以为不曾构成威胁的部分,会像慢性中毒一般,侵扰着你的意志,在不为所动的另一边,你会变得连愿为之所动的那一边,都无法认真对待,行动力迟缓,思维愚钝,思想集中的时间,开始变得短暂。这就是我的现状,尽管我在设法改变,可时间飞快,别人在前进,我却没有行动的可能性,没有人提醒,或者告诫,只有憎愤的表扬。

      也有遇到miss w的时候,简短的交流,却每每说到我心里去。一次看到她拿了《联大八年》走过,问起我的近况,说“闲着不容易,要让自己忙起来,总是容易的。”一句话,我就听进去了。前几天她找我谈了一次,她可能的变动,或许会造就一些新的可能性。对于我,到底是好,还是坏,或许是继续死寂,我已经没有了想象的力气,因为每一次我的小激动,都会造成最后的大失望。我的不为所动,应该早早地找回来。

      前后看了几部戏,采访了一些有意思的人,写了一些稿子,还算满意。这些穿插的拯救,有时候很累,但却是这死寂背后,尚能支撑于我的回声。这些天看了一些关于《柔软》的消息,郝蕾的失控气质终于被彻底发掘了。“什么是美?美有很多种。我必须找到属于我自己的表达,为什么非要像吴越一样不食人间烟火?”

      R,刚才说到你要回来的消息,我停住了,没有说下去。因为我不知道,大家后面,“我”应该作何种反应,才是恰如其分。其实我曾想过的可能性,已经足够连成一部电影了。《直到长出青苔》是日本摄影家山本博司的一本摄影集,我没有看过,只是这个名字好像正概括了我们的当下和后来。在报纸上,又看到陈升的一段话,这或许就是我想说的:

      我看不见你,你也看不见我。但已在名为生命的巨河,一起悠游了好久,好久。

      我记得你,你也记得我。我们该为思念的终点划一条线。但答应我,即使越过了那条线,也不要停下来。  

  • 急切却又只能等待 - [皆幻景]

    2010-08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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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一】

    “你在造什么风帆远航?”

     

    “我造了只伤心船,

    昼夜飞驰在海上,

    一只流浪的伤心船,

    昼夜飞驰在海上。”

     

    叶芝的船

     

     

    团仔画的章鱼船和快乐船。团的手,她说这红色指甲可以驱蚊。

     

    【二】

    我有点老了/像九月的草原金黄

    我有点老了/像小溪停止了歌唱

    我的嗓音变得沙哑/我的眼睛变得混沌

   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/让我变得沉默

    就算在梦里遇见/也没有多少话可说

    心上的人啊/你还是往日年轻的模样

    心上的人啊/你已将我遗忘

     

    ——朱文为《小东西》做的诗

     

     

    【三】

    急切却又只能等待

    如果这是必经

     

  • 这个背影很少女

     

    突然发现天文太像我高一的班主任韦老师了……

    原来两只手都有戒指。这手表好看。

    这个表情就是她。

     

      上一届的上海书展,只不过停留在博客的下一页里,而时间段落竟已跨过一年。清晰而稔熟的时光之间,不管是梦境还是读书,皆以缓慢流动之姿经过,仿佛故意叫我留住每一个细节,轻松或伤痛,期待或失望,孤立或嘈闹。

      朱天文认为肉身可以通过阅读的经验,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。而时间就是死亡,没有人能够抵挡,充其量只是平起平坐。讲座喧闹而燥热,间歇伴有民歌版的《听海》扰乱试听,天文几次呼吸深重,用尽力气与观众交流,竟然还能在破碎的语境里,连贯随性,风格明朗。她依旧梳着不变的斜马尾,乖乖地靠在肩上。黑色套裙,上衣领子翻出白底黑色波点的花边,胸前系着蝴蝶结,裙子好像是百褶裙。她和天心都有少女气息,只不过天心的杀伤力外露而冲人,而天文走在清风里,在裙裾扬起时,不经意而为之。比如她似乎一直很钟意的这双黑白条纹鞋,在好几个讲座活动的照片上,都干净地凸显出来。再比如前天讲座中,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我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式,但看起来很沉重,随着她讲话时,手指的跳跃,而显出一些故事的痕迹。

    【只对他说】

      书展的讲座方式,一直有些混乱,如果纯粹是签售的形式,或许简单热闹的环境还可以避免冷场。但如果是有主题的讲座,就应该归置于一个安静认真的场合,比如设置3.0讲座。不明白为何不把朱天文的这场也归为3.0,或者像前一天晚上一样。

      毛尖穿着白色长袖衬衣,梁文道穿着白色T,都背着包包,匆匆赶来。而台下,站在我身边的2个男青,听他们的对话,一个是小编剧,正出了一本书,我偷瞄了一眼,好像是“10天如何写成一个剧本”之类的译书。一个喜欢朱,一个喜欢梁,两人又都穿了白色衣服,背了双肩包,很是奇观。

          天文因为早上连续参加了2个活动(其中一个是新浪读书频道的访谈)迟到了一会儿,从我这边的侧台匆忙走上。环绕到二楼的人群,再加上摄人的聚光灯,让人们看起来都是油光光的。“这样的文学场面久违而陌生,像是参加一个摇滚巨星的聚会。”事实上,上一次天心和唐诺来的时候,对于内地有这么多人来听一个文学讲座,也感到很吃惊。于是,朱天文用了一个花式溜冰选手的例子,来“宽心”。“在我们那个年代,花式溜冰是很厉害的运动,有人问一个选手,现场观众这么多,你在溜冰中有什么秘诀可以在竞争中胜出。他说,我只对一个人,只选定一个目光。”在现场,朱天文大概把这个“目光”给了毛尖。“我也这样,把内在的感情,只对他说,只跟他说话,不然会很恐慌。”

      虽然要与内心说话,但天文还是很怕现场的观众听不清她的声音,话说到一半,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两束花,突然说,第一排会不会看不到啊?梁文道便很主动地把花移到了地上。

    【秋风无限潇湘意,欲采苹花不自由】

      讲座的时间很短,内容并没有很大的新意,大部分都是天文书里的观点,巫言的意义,时间的曲折,阅读的受限。只不过听她轻柔地讲出,似乎更为亲近了然。比如她总是喜欢用卡尔维诺举例,爱用梅杜莎的故事。“书展的主题是,我爱读书,我爱生活。但是生活里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,其实很难去爱。现实生活在更多的时候,是让人沉重拖不动的老化石化下去,像希腊神话的女妖梅杜莎,把所有目视他的人都变成石头。”

      但是,若用文字来看待现实,就会不同。“我们生活在此时此地,受限于肉身。但在阅读的时候,却像打开了小叮当的任意门,门一打开,我们立刻置身于几百年几千年的现场,诗经里的山河人世,楚辞里的香草香花,荷马史诗里诸神盘踞之地,我们可以到达任何一个现场。历史不是此时此地,一打开书,我们不是在纸上徘徊,我们可以到达马尔克斯笔下的哥伦比亚小镇。这就是在解决地心引力的问题。‘秋风无限潇湘意,欲采苹花不自由’,这句诗其实就在说明,生活现实与阅读的关系:人如此不自由,而阅读却可以让你活得潇湘。”

    【好像不行诶】

      签名的队伍再次绕到了二楼。看到一个女生拿着台版的《巫言》,但好像之前译文方面说只能拿译文版来签名……排在我前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回头问我:我能不能拍照的?我说当然能啦,马上对着距离还很遥远的天文狂拍一阵。

      很快轮到。天文左右各一男女保镖,负责递书翻书,以此确保速度。走到天文面前,我又问能不能写个我名字,她刚要问我,就被旁边的男助理冷面了:“天文等一下还有2个活动,时间很紧。”天文不好意思地看看我,边签名边说:“好像不行诶。”

     

      这届书展在讲座和活动的安排上,还没有上一届丰富,看点很少,内容空泛,炒作居多。好在,淘书的功能没有减弱。买到一套10本装的契诃夫小说全集,只要60,以及几本8折的书。